蝶隐记 卷六 风归义安 第四十二章(终章) 蝶隐 - 有家黄青医馆
午后将尽,日头西斜,海面上金光摇曳。在椰林与沙滩交界的一处高地上,立着一座小小的高脚木楼。木楼楼顶覆着一层青灰色的简瓦,瓦垄整齐,檐角虽无华丽起翘,却有着汉地建筑特有的端庄,与本地茅草为顶的高脚楼迥然有异。
高脚楼正门上方赫然挂着一枚乌木牌匾,上书六个宋楷大字——“有家黄青医馆”。
咸湿的海风轻柔,拂过医馆外几株高耸椰树的阔叶,沙沙声里,夹杂着远处渔人收帆归航的隐约吆喝。
牌匾下,赵青斜躺在廊前的竹摇椅里,手中握着一卷边角磨损、纸页泛黄的《孟子》。他目光落在书卷上,口中还哼着“Cưỡi gió mà đi”的歌谣,身子随着椅子轻轻摇晃。
大妹和二妹蹲在树荫下的沙地里,正专心堆砌着什么。
竹帘掀开的瞬间,黄蝶走了出来。她腰间束着干净的围布,手上还带着一丝草药的清苦气,或许是刚整理完药材。她望了一眼海天相接处那些归港的小黑点般的渔船,对赵青道:“阿青,别看了。去把小三子找回来。Đến giờ ăn tối rồi,这孩子还在海边野着,我看这性子越来越像你了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有些低沉道:“潮气快要上来了,莫要着了凉。等寻了回来,今儿个我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东西。”
赵青的视线从《孟子》上抬起,笑道:“小三子做事随我,有分寸的,饿了自然会跑回来。我这等下还要教大妹和二妹读孟子。”
黄蝶脸色沉了一下:“怎得了?我也发觉了,这些时日,我说话越来越不好使了。”
赵青一骨碌从摇椅上爬了起来,放下手中的书卷,利落地朝黄蝶作了个揖,一脸正色道:“禀告夫人,为夫得令,这就去寻小三子回来,听候夫人发落。”说完,趿拉着木屐,踏着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椰树影子,朝那片闪烁着粼粼波光的海滩小跑而去。
黄蝶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,摇了摇头,眼底却浮起一丝笑意。她转身回到屋内,片刻之后,灶间隐约飘出食物的温暖香气,与廊下晾晒的草药味混在一起。
阳光——海滩——蝴蝶飞——乘风而去。
Cưỡi gió mà đi。
-------- 全书完 -------
后记:
黄蝶和赵青的故事结束了,这是一个关于自由、平等、选择与爱的故事。
无论是大英雄还是小人物终将归去化为尘土。
赵青母亲——萧婉容莺莺,年轻时为追求自由而逃离皇室,但在赵青幼年时便过早离世。
赵青养父河北驻泊都部署知澶州军——张忠义,在宋辽战争中力战殉国。
辽国永平公主萧朔月在汴京的大宅子里孤独地老去。
赵青表哥耶律宝,按照母亲设计的人生路线,在辽国的朝堂上渡过了无奈的一生。
赵青少年时的玩伴韩三槐和自己的同袍——澶州梁庄人崔进,在赵青的安排下,两人用自制的鹞子弩射死了辽国悍将萧挞凛,从而结束了宋辽战争。但两人的名字早已被历史湮没。
阿琼在李朝战争中为保护黄蝶,被打下悬崖坠海而死。后被李公蕴追封为《义安郡主》。
黄蝶大哥阮知义战死在黎朝与高棉的战争中。黄蝶三哥阮知孝就像李存孝一样勇猛善战,战死在黎朝镇压丁朝的叛乱中。最后阮家交出兵权,只剩二哥阮知勇陪父亲——龙编公领静海军节度使——阮明辉,终老驩州城。堂哥阮知礼在战争中被射穿肩胛骨,无法再领兵,后随父亲——黄蝶叔叔阮明信北上大宋不再返回安南。
黄蝶出生时,院中成群的黄色蝴蝶飞过,因此取名阮氏黄蝶,取化茧成蝶之意。幼年时,因父亲战功被黎桓册封为《芳安郡主》。后来到大宋,在宋辽战争中因救助受伤的宋军士兵,受到将士们爱戴,被朝廷册封为《怀德安乐夫人》。回到安南,在李朝被李公蕴册封为《清化公主》。
赵青出生时,父亲说此子类我,命为《青》,取青出于蓝之意,宜为秦地之主,得《秦郡王》之号,待成年后昭告天下。宋辽战争中身份被揭露,无奈被裹挟到战争中,朝廷加检校太保权领开德府节度使。无论在战争中还是和平年代,无论是平民还是皇子,无论是医官还是将军,无论是在大宋还是安南,赵青始终追随黄蝶,寻找自己的安心之处。赵青始终践行母亲萧莺莺告诉自己的话——人的一生,再大的荣华富贵都比不上跟自己喜欢的姑娘开心过一辈子。
黄蝶的理想始终是做一个平凡的小丫头,以助人为本分,始终坚信天生万物平等,有灵有爱,过自由自在的一生。
驩州海边的小医馆就是黄蝶和赵青的终老之地和最后归宿,陪伴两人的还有蓝江口的王勃祠。正所谓:
海内存知己 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 儿女共沾巾。
向理想致敬! 向黄蝶致敬! 蝶隐记——向被历史湮没的小人物致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