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隐记 卷三 北风将至 第一章 惊鸿照影来
咸平六年八月十三日。
秋去春来,草长莺飞,一年多过去了,此时已到了咸平六年。赵青、黄蝶、刘宝习惯了武备堂的生活。
黄蝶的家远在城东,便与赵青一样,带着阿琼住进了武备堂的斋舍中。刘宝则常回自己的北风马场,相距不远,策马往来甚是方便。学斋的清规,到底不如他那马场天地自在。至于那位高韦煊,自随邵先生上了一堂课后,便再未见踪影。
黄蝶仍如往常,午课后若得闲,便去徐大夫的药铺帮忙。赵青也常跟着做个帮手,不知不觉,也学会了不少简单的医理,给黄蝶打下手绰绰有余。天气晴好时,萧朔月也会邀赵青去骑马散心;或是赵青与黄蝶一同去金明池,寻相熟的老渔夫划船。
这般快活光景,是赵青从前未曾想见的。他与刘宝意气相投,成了无话不谈的兄弟。黄蝶与萧朔月性情相契,也常在一处说说体己话。
生活就这么快活地向前翻滚着。
这日课毕,赵青本欲去药铺,刚出教舍门,便被等候的刘宝一把揽住肩膀:“兄弟,今日随我赴个雅集,这汴京的繁华,可不止在书院马场之间。”
赵青本想去寻黄蝶,面上略显犹豫。
刘宝笑道:“一日不见黄姑娘,却又如何?今日秋高气爽,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耍子。”
赵青对刘宝素来信任,虽有些迟疑,终是被他半拉半劝地拽出了书院大门。
北行没多远,便到了金明池畔。刘宝拉着赵青,沿湖岸朝一处码头走去。
时近傍晚,湖上光景已然不同。白日里画舫游船渐稀,一些轻盈小艇载着晚归的商贩,也载着华服鲜亮的酒客,开始在波光间穿梭。湖风拂面,带着水汽沉淀后的微凉与初秋的清冽,将白日最后一丝浮躁也卷走了。西天晚霞正炽,给开阔的池面铺上一层碎金。
此刻最夺目的,是沿湖次第亮起的灯火。尤其几处临水的楼阁彩幕,早已扎起炫目的“欢门”,挂出成串灯笼。灯火倒映在渐暗的湖水中,随波光揉碎又拉长,恍如将星河倾入了池底。丝竹管弦、行令喧笑、婉转歌吹、伙计唱喏……种种声响混合着蒸腾的酒食香气,从那些敞开的窗户中溢出,在湖面上氤氲成一片暖融融、诱人的声光雾霭。
池心也有灯火移动,是几艘颇为宽敞的彩舟,角灯高挑,舱内人影绰绰,举杯谈笑。细细乐声随风送来,唱着时新小令,那是城中富贵子弟或文人雅士包下的游船,图的就是这水上清凉与开阔视野。
赵青虽白天也来此游玩过,但这般旖旎繁华的夜景,不觉看得有些呆了,喃喃道:“这……这般热闹,比上元灯节也不差了。”他转头看向刘宝道:“刘兄,咱们是去听水阁么?早知道这么热闹,该去问问黄姑娘来不来……”
刘宝哈哈一笑,手指向前方一艘正缓缓靠向码头、装饰尤为精美的彩舟:“黄姑娘的雅致虽好,但今日也该吃几杯酒换个心情。今日咱们的席面,设在船上。瞧见没,这才是汴京顶会玩的人来的地方。”
赵青心中微讶,但未多问。正说话间,刘宝已带他来到一艘彩舟前。
那船长约五六丈,通体漆作明快的朱红色,船头雕着昂扬的鳌首。檐下一排细竹篾灯笼已然点亮,晕出团团暖黄的光。最引人注目的是船舱,并非完全封闭,而是以精巧的雕花木格为骨架,悬着淡青色的纱幔。此刻纱幔半卷,舱内陈设隐约可见:当中一张黑漆大案,四周设着绣墩,案上已摆了数碟果品,一只细颈银酒壶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。有丝竹之声从内细细传出,清越婉转,绝非市井喧闹的调子。
一个船家打扮的干练汉子早在跳板旁候着,见刘宝到来,立刻躬身笑道:“刘官人,您定的席面、请的姑娘,都备妥了,专等您二位贵客。”
刘宝“嗯”了一声,随手抛过一小块碎银:“稳着些。”随即回头对略显迟疑的赵青道:“发什么愣,上来!这船稳当着呢。”
赵青跟着刘宝,踏进了船舱。刚一踏入,他只觉眼前豁然一亮——舱内比他想象的还要雅致敞亮。
四角立着铜制仙鹤灯台,烛光通明。地上先铺着编织细密的苇席,其上又覆了层柔软的青色毡毯。除正中的大案,靠窗另设一张小琴几,上置一具紫檀琵琶。空气中弥漫着果品的清甜、酒液的醇芳,还有一缕似有若无、却撩人心弦的脂粉甜香。
他正自无措,珠帘轻响,三位女子款步而出。当先一人怀抱琵琶,年岁稍长,气质温婉;身后两人,一执团扇,一捧酒壶,皆着雅淡衣裙,薄施粉黛。三人至案前盈盈一礼,姿态娴静。直到此刻,赵青才猛地、彻底地明白了这是什么场合,耳根顿时烧了起来。
“这是锦瑟,琵琶妙手;这是怜画,善解人意。”刘宝显然熟门熟路,径自在主位坐了,又对执壶少女笑道:“这位小娘子,便是红袖,且替我照料好这位兄弟。”说罢,示意她坐近赵青。随即对锦瑟道:“先不忙那些伤春悲秋的,拣些热闹有趣的时新小调来听。酒要烫得滚热,菜按我之前吩咐的,尽快上来。”
赵青从小随母亲避世,又经张忠义严加管教,何曾见过这等阵仗?他只觉全身僵硬,脸上燥热,对着那红袖姑娘抱拳回礼时,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。
红袖见状,以袖掩口,轻轻一笑。
这笑声让赵青更觉无地自容,他猛地站起,朝刘宝拱手道:“刘兄,小弟突然想起,确与黄姑娘有约在先,要去药铺帮忙。今日万万不能相陪,恕罪则个,改日再叙。”说罢,转身便要离席。
“诶——!”刘宝眼疾手快,一把按住他的手臂,力道不轻不重,却恰好将他按回绣墩上,“兄弟,你这就不够意思了。”他脸上笑意不减,语气却带上了几分认真,“药铺的忙哪天不能帮?你我兄弟单独相会一次,你这抬脚就走,可让哥哥难做?坐下坐下,哪怕只饮三杯,也算全了你我兄弟情分。”
他话音未落,红袖已心领神会,执起银壶,轻盈上前。她靠得极近,赵青甚至能看清她袖口缠枝小花的绣纹,闻到她身上那股温暖的甜香。他顿时屏住呼吸,耳根烫得要烧起来,眼睛死死盯住桌面。
“官人莫急,且饮一杯暖暖身子。”红袖声音清脆,说话间已将赵青面前的空杯斟满,那“百花春”的酒香扑鼻而来。
“刘兄,这……这实在不妥!”赵青脑海中全是黄蝶清澈的眼睛,心中愧疚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有何不妥?人生得意须尽欢!”刘宝不由分说,自己先举杯一饮而尽,亮出杯底,目光炯炯地看着赵青,“这是南边来的好酒,绵软甘醇,不似北酒烧喉。你尝尝,就一杯,喝了这一杯,你若还执意要走,哥哥我绝不拦你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赵青再无法推拒。他看着刘宝诚恳的眼神,又瞥见红袖捧杯侍立一旁,只得硬着头皮,接过酒杯,仰头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喉,果然甜润,一股暖流直达腹中。
“好,这才是我兄弟!”刘宝大笑,亲自又为他满上一杯,“来来,好事成双!”
赵青推辞不得,又被灌下第二杯、第三杯。这酒后劲绵长,几杯下肚,湖风一吹,他脸上已泛起明显的红晕。初时的极度紧绷,在酒精作用下化为了迟钝的茫然和轻微的晕眩。
他看着红袖鹅黄的衣衫,眼前竟有些模糊,恍惚间,那身影似乎与黄蝶灵动活泼的影子有了片刻重叠。他甩甩头,心底只剩下一个模糊而固执的念头:得走,得离开这儿……
刘宝谈兴愈浓,说到近日一笔得意的马匹交易,不禁眉飞色舞,比划起来。他侧身用力去拍赵青肩膀时,执杯的右手也随之习惯性地一挥——恰在此时,红袖正依着吩咐,悄步上前为赵青续酒。
杯沿与壶口,就在赵青眼前轻轻一磕。
“嗐!”
“哎呀!”
杯中残酒与壶中新倾的温液同时泼洒出来,大半径直淋在了赵青的右襟与袖管上。
秋夜的酒液,初时温热,旋即变得冰凉,迅速渗透夹衣,紧紧贴住了皮肤。赵青“嚯”地站起,惊愕地看着自己迅速染开深渍的右襟,浓烈的酒气蒸腾而上。这狼狈不堪的模样,若是让黄蝶瞧见……他简直不敢想,只觉得脸上如火灼烧。
“罪过!罪过!”红袖花容失色,抱着银壶连连后退。
刘宝也是一惊,旋即连声道歉:“我的不是,光顾着嘴上快活,手上没个分寸。”他立刻起身,一把扶住赵青的胳膊,触手一片湿凉,眉头立刻皱紧:“这秋夜风寒,湿衣贴着肉,顷刻就要受凉。”
他转头便对侍立的船家道:“我兄弟身形与我相仿,快去,把我存在船上的那件备用披风和外衫取来!”
随即,他不容分说,揽着赵青的肩便朝船舱内侧一道小门走去,同时对舱内众人简短吩咐:“且歇片刻,都先下去吧。”
内室的门在刘宝身后轻轻合拢,将外间所有声响滤成遥远的背景。舱内骤然静谧,只剩下船体随波轻漾的微响,以及两人略显压抑的呼吸。
“你且快换,湿衣沁骨。”刘宝说着,极自然地转过身面向门扇,一副避嫌守候的模样。他顺手拿起门边小几上一柄折扇,无意识地捻开合上,“啪嗒……啪嗒……”,目光却飘向门旁那面光线昏暗的铜镜。
赵青讷讷应了,湿冷黏腻的滋味不好受,他背过身去,窸窸窣窣地解开衣带。
就在他褪下右襟,左侧里衣亦随之松垮的刹那,船身恰巧一晃。赵青下意识扭身稳住平衡——铜镜模糊的映像里,刘宝只瞥见他左胸前一闪而过的青金色流光,以及一个昂然欲飞的禽鸟轮廓。
“啪。”
刘宝捻动的扇骨骤然停住,仿佛连心跳也漏了一拍。那颜色……那惊鸿一瞥的神韵……绝不可能错认!
刹那间,刘宝的目光骤然凝固,瞳孔猛地收缩!赵青左胸心脏上方,赫然有一幅雕青!那并非寻常市井所见的花鸟鱼虫,而是一只……昂首振翼的凤凰。轮廓凌厉,羽翼线条以一种充满力道的方式展开,更刺目的是那颜色——主体是深湛的靛青,可羽翼末端与部分尾翎,竟隐隐透出暗金色的纹理,在琉璃灯不甚明亮的光线下,幽然流转——赤焰凰纹。
刘宝突地想起了萧朔月说的话:“赵青的母亲是来自草原的契丹人。”彼时,契丹与宋人通婚虽不多见,但也正常,尤其是底层宋人与契丹人。但!赤焰凰纹!那不是普通人可以拥有的图案。而且这只凤凰,在这个距离,刘宝虽不是看得很清晰,但赵青胸前的凤凰,确是他了然于胸的样子。刘宝知道自己的母亲身上就有同样类似的一只凤凰,甚至他虽未见过,也知道萧朔月身上也有同样模样的雕青凤凰。
契丹人!赤焰凰纹!
刘宝的脊背瞬间沁出一层细汗,但他脸上肌肉纹丝未动,甚至借着放回折扇的动作,完美掩饰了指尖那一下轻微的颤抖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翻腾的心海归于平静,这才转过身,脸上已挂起一贯的、略带歉意的爽朗笑容。
“兄弟,这衫子还合身么?”他走上前,仿佛只是关切地打量赵青穿衣,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对方已掩好的衣襟,笑道,“方才你转身,我晃眼瞧见你心口好像雕了只大鸟,气势很不一般啊。”
赵青正低头系着衣带,闻言抬头,脸上并无被窥破秘密的窘迫,只有些不好意思的坦然:“刘兄眼尖,是只凤凰,小时候母亲请人雕的。她说……能护着我。”言语间,是对母亲话语毫无保留的信赖。
凤凰!母亲!刘宝心头又是一震。
他笑容不变,甚至带上更浓的好奇:“哦?令堂真是有心。这般手艺、这般图样,绝非寻常匠人所为。兄弟可还记得,令堂是从何处请的高人?”
刘宝语调轻描淡写,眼神却紧紧锁定赵青的神色。
赵青不以为意地穿好衣服,正在整理衣领,他对身上的雕青早已习惯了,只是没想到偶然间被刘宝发现了,轻笑道:“刘兄说笑了。这是我少年时,母亲请乡下匠人雕下的。她说,这是凤凰,寓意着自由和重生。却被刘兄发现了,母亲曾训示不要轻易以此示人。”
赵青的话让刘宝感觉到心惊肉跳。但脸上依旧不露分毫神色,道:“赵青,你我兄弟至交如此,既哥哥看见了,也不会随意给外人道。哥哥身上也有雕青,却不似兄弟这只凤凰这等威武。哈哈!”
刘宝顿了顿道:“你我二人,虽不是亲兄弟,也强过那寻常结拜之人。哥哥自与你结交,便意气相投。那日听表妹讲,令堂大人已辞世多年了。欸,今日偶听兄弟提起令堂大人,令哥哥伤感。兄弟,可否告知哥哥令堂大人之尊讳?他日若有祭奠之时,哥哥心中也好念及她老人家……”
赵青知道自从与刘宝相识以来,对方始终像个哥哥一样关照自己,便叹气道:“刘兄,家母的名讳,小弟本不应相告……但你我兄弟……家母名讳是刘英英——英雄的英。”
刘宝看着赵青失落的神色,连忙打住道:“怪哥哥,本来跟兄弟开心耍子的,谁晓得倒提起了兄弟的往事……莫怪!”
赵青道:“刘兄,哪里话,都过去了。家母辞世多年,有刘兄这样一位朋友,我也宽慰得紧。”
刘宝朗声道:“换好了衣衫,走!跟哥哥再痛饮几杯!今天哥哥失礼了,倒要好好罚几个大的。”
添酒回灯重开宴。
刘宝带着赵青重新回到宴厅,对赵青道:“既然兄弟不喜姑娘相陪,就让这些脂粉下去,咱兄弟俩喝个痛快。”
重回席间,果然清静许多。刘宝亲自执壶斟酒,见赵青仍有些神思不属,故意打趣道:“怎么,还在想哥哥刚才的冒失?要不,我去把黄姑娘请来监督你喝酒?”
赵青闻言,脸上腾地一红:“刘兄,莫要再取笑我了。”
不知不觉,月上柳梢头了。两人互相搀扶着从彩舟返回崇文院。走到街头拐角时,刘宝道:“赵青,我还有俗务要回马场与表妹相商,你我兄弟暂且别过,明日武备堂相见。今日饮酒之事,且莫说与表妹知道,她若是知道了,又是好一顿……哈哈!”
赵青脸红红地道:“正该如此,刘兄也莫对黄……姑娘提起。万一黄姑娘得知……小弟真不知道该如何……”
北风马场议事厅。
“表哥,可看得真切!”萧朔月眉头紧蹙。
“真切!”刘宝低声道:“你们家那只凤凰,我是熟悉的。赵青身上那只,虽稍稍有点不精确,但显然跟你们家是一路的。”
萧朔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心道:“怎会这样,在这汴京之地,怎会见到萧家之隐秘图腾?难道赵青与我所寻之人有莫大的关系?”
萧朔月抬头对刘宝道:“表哥,可问清楚赵青的母亲叫做——刘英英?不是黄莺的莺?”
刘宝沉声道:“就听赵青说是英雄的英,后面怕赵青起疑,没敢细问。”
萧朔月道:“表哥做得对,这事不简单。”又顿了顿,道:“表哥,我们南下之时,姑母……姑母暗中交代,除了军国之事,让我暗中查探一人……”
刘宝道:“哦,何人?母亲倒未向我提起。”
萧朔月道:“姑母暗中交代的事体,想必有些难处,她脾气你是晓得的。”
刘宝正色道:“我晓得。”
萧朔月道:“只是奇怪,我家的凤凰只有女子才会雕在身上,赵青一男子,怎么会雕在身上?英英!莺莺!刘!难道是这样……?”
刘宝道:“怎样?”
萧朔月道:“此事有些牵连,我需查证一事方可确定。在查明前,一切仅是猜测,表哥暗中仔细观察赵青。”
刘宝道:“晓得!”
萧朔月道:“你是否在赵青身上见到一枚指环?”
刘宝道:“什么样的指环?”
萧朔月道:“纯金打造,样式古朴,环外镌刻一行汉字,内里镌刻……几个契丹字。”
刘宝道:“我想起来了,我母亲倒有一只你说的这样的。我还记得那行汉字是:草上露,明如月,永相顾。内里镌刻母亲的契丹文名字,乃是母亲心爱之物。指环,凤凰,啊呀!我晓得了母亲要你找什么人了。”
萧朔月道:“且莫说出来,放在心中!”
刘宝道:“若果真赵青是……这可是件天大的事!”
沉默了片刻,他又道:“表妹,赵青似乎与黄姑娘交往紧密……”
萧朔月冷冷道:“黄蝶……我自是当她亲妹妹一般,人品心性都是极好的。”顿了顿,脸色缓和道:“赵青中意她也是应该的,但赵青若真的是……那黄蝶怎配得上赵青哥哥?”
刘宝道:“表妹说得是,但我看赵青兄弟不似为名利所动之人。再者黄姑娘……”
萧朔月道:“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挡得住泼天的富贵与荣耀?黄姑娘与我如亲妹妹般,你可不要动什么心思来对付她。我只希望赵青能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。我萧朔月未必会输给黄蝶。”
“表哥明白,那下一步该如何?”
萧朔月道:“我自有打算,记住同赵青意气相交。”
夜深了,刘宝离去了。
萧朔月的面孔呈现出了完全的高冷,目光望着窗外的黑暗:“赵青哥哥,朔月希望你能做出你该有的选择……”